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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是实验室的白老鼠!」


2020-06-11


「我不是实验室的白老鼠!」

第五天:辐射紧急医疗小组

这是趟没有航海图的航行……

十月四日星期一:辐射事件发生后第五天。

前川联繫并召集了医院中所有与治疗相关的部门;中午,包括细胞治疗暨移植医学、皮肤科、消化科、传染病科、输血部门、临床实验室、以及放射科等十三个科别的教授与职员一同开会。会议中,前川要求各科教授提供协助:「我们面临的每个状况都是前所未见的,实在难以预测病人接下来会出现什幺症状。我希望各个部门都能指派一位医生, 借重不同领域的医学专长,在病人出现新症状时能即时作出诊断。」

这天,治疗大内的医疗小组正式成立。这个团队动员了整间医院的部门,其中以前川的急诊部门、以及平井的细胞治疗暨移植医学部门为核心。前川也被推举为小组负责人。

至今,世界上发生过的临界意外不出二十件,且大多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,地点不是在美国,就是前苏联。当时所能提供的治疗,与今日截然不同;因此,过去的资讯不见得派得上用场。此外,专业书籍里也鲜少看到通过严密科学实验印证的治疗方式。在不得已的情况下,前川的医疗小组只好尝试一些没有足够科学实证的疗法。

这是趟没有航海图的航行……。

前川不禁产生这样的联想。没有人知道这会是场怎样的战役,更不知将持续至何时。

不过,说不定我们的无知,会让我们误打误撞找到对的治疗方法。又或许今日的医学能够救得了大内─前川抱存一丝渺茫希望。

每天早上七点,医疗小组在前川的带领下开始为大内做检查;八点时召开病情讨论会,小组成员讨论过检查结果后,再研拟治疗计画。一天的疗程结束后,下午六点钟,医疗小组再次开会讨论大内的身体情况,并重新检视当日的治疗计画。这就是医疗小组每天的例行工作。讨论会在一间仅有14.5平方公尺大的会议室里(大约4.4坪)举行,许多医护人员在此交流医疗资讯。每一场会议的讨论都非常热烈,有时甚至耗费两个钟头。

此时大内还能正常讲话。负责照顾大内的护士在护理记录里,记下他们之间的对话。事实上,护士们本身也都还记得谈话内容。

细川从大内住进医院第一天就一直持续照顾他,她也是最常与大内交谈的其中一位医护人员。关于核能事故的细节,她总是避而不问;大多时候,她都和大内聊他的家人。

细川问:「你和你太太怎幺认识的?」

大内回答:「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,交往七年后结婚。」

细川讚叹:「哇,那你们是经历过轰轰烈烈的恋爱才结婚的吔!」大内笑着说:「是可以这样说。」

有一回,大内太太探视完打算离开时,大内皱起眉头对她说:「这幺早就要回去喽?」一旁的名和见状心想:感情真好!

虽然大内年纪比名和大很多,但她觉得自己和他很亲近,因为二人同样都来自茨城县。

名和对大内说:「我也是茨城县人吔!」

大内则问:「茨城县的哪里?」

「取手市。」

「取手不完全算是茨城县,比较算是东京了吧!」

他一说完,整个加护病房的人都笑了。

名和对大内的印象是:「乡下来的中年男子,讲话带有茨城县的口音。」他似乎从不担心自己的状况。

多数护士对大内的印象都是「乐天、没什幺烦恼」。他有着橄榄球员的体格,体重有七十多公斤。有的护士还曾听说:钓鱼是他的嗜好。

大内时常会聊到他唯一的儿子。他刚转院过来没多久,他儿子就来探视了。在他儿子离开后,护士山口纪子对大内说:「他长得和你好像!」大内回答:「我实在太激动,不知该说什幺。」

那天晚上,大内对护士们说:「我原本以为不出一、两个月就能出院,现在看来会拖更久,对不对?」此外,他还要了安眠药。

在那之后,就没见过大内儿子来病房探视他了。护士们猜想,可能是他太太希望在儿子心中,保留父亲健康面容的记忆。

大内鲜少谈起所发生的事故,不过有一天,他突然问细川:「遭到这样的辐射曝照,会不会引发白血病或是其他疾病?」

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细川一时语塞。

「医生们都在尽力帮你,让你不受到任何疾病的感染,这问题就交给他们处理,你全力配合就行了。」

但是在回答时,她却很难保持乐观的态度。

此时只见大内不断点头表示:「妳说得没错。」

这是入院以来,大内第一次表现出焦虑的感受。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细川了解到:其实大内还是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,只是他之前从未表现出来。

第十一天:仰赖人工呼吸器

我不是实验室的白老鼠!

自从大内转来东大医院后,大家替他取了个「开心大内」的绰号。不过此时,大内的情绪开始出现微妙变化。

护士细川美香发现,大内做完检查后会显露出疲态。

如今,医疗小组已网罗十三个医疗部门的人力,包括急诊室、细胞治疗暨移植医学部门、肠胃科、皮肤科以及眼科等。各科医生会轮番替大内做检查与测试:有的用针刺进大内的骨头,抽取骨髓以查看他的白血球细胞;有的从他的鼻子、喉咙以及皮肤採集组织样本,检查是否受到感染;有的替他做眼部摄影;此外,还有人会替他做X光以及电脑断层检查。

某天,大内对细川抱怨:「我想要休息一下,我想要睡觉。」不过,他又连忙接着说:「我很累,但每个人都这幺好,尽全力在照顾我,我不该抱怨的;我也要尽力才是。」

望着大内平静地接受每天繁杂的例行检查,细川不禁感到佩服,真坚强呀!看到大内硬撑着身体的不适,依然表达出对他人的关怀,细川非常心疼。

另一方面,大内愈来愈常感到口渴。他对妻子说:「听说车诺比核灾的伤患有口乾舌燥的现象,我也一样。」

大内的身体也逐渐出现明显病徵,首先从皮肤开始。

每当医护人员从大内胸口撕除医用胶带后,胶带底下的皮肤便跟着脱落,形成的伤痕却不曾复原。渐渐地,胶带变得没法使用。十月九日那天,也是辐射事件发生后第十天,医护人员决定不再在大内皮肤上贴胶带了。

大内右手也开始出现水泡,就像遭到烫伤一样。不仅如此,医护人员替大内洗脚或用毛巾擦拭时,他双脚的皮肤也会因摩擦而掉落。

此外,为了增加大内血液中的氧气含量,医护人员使用一种医疗面罩进行加压,使肺部扩张。由于面罩紧紧压在大内的脸上,使他感到极度不舒服。护理记录记载着,这些日子里,大内发出无数次抗议的叫声,可见这种痛苦,已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
「我再也受不了了!」

「停!」

「我要回茨城县!」

「妈!」

「别丢下我一个人!」

这些话是负责面罩的名和纯子亲耳听到的,她在一旁鼓励大内:「再五分钟就好了,你要撑住呀!」突然间,大内坐了起来,摘掉面罩大叫:

「我再也不要做这些东西了,也不想治疗了。我要回家,我要离开这里。」

头一次看到大内这幺激动地抗拒,名和吓到了。他真的非常难受,真的很痛苦。名和也只能尽量鼓励他。

「大家都希望你能度过这次难关,再忍耐一下疗程就结束了。相信你太太也希望你能够好转。」

打从住院那一刻起,大内一天到晚都有做不完的测试与治疗。有时候,他还得整个早上维持同样姿势不能乱动。这段日子以来,他一定累积了相当程度的压力与焦虑。这些情绪在此时终于爆发出来。

接下来从大内口中说出的话,让所有在场医护人员都吓了一跳,他说:「我不是实验室的白老鼠!」

摘自《千纸鹤的眼泪》

Photo:Susanne Nilsson, CC License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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